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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回归的英国传统

2019-11-07 17:36:47

电影《德伯家的苔丝》中的剧照

托马斯·哈代数据图片公司

小说《无名的裘德》的封面材料和图片

什么是真正的英国?总的回答是,英国独特事物的总和就是真正的英国。英国人自己发行的名片包括:红色双层巴士、红色皇家邮筒、红色电话亭、黑色甲壳虫出租车、泰晤士河上的塔桥、威斯敏斯特的大本钟、福尔摩斯、莎士比亚、下午茶等。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代表了真正的英国的一部分,“真正的英国”应该说存在于典型的英国社会和典型的英国生活中。

1.那么,什么是典型的英国社会和生活?托马斯·哈代是中国读者熟悉的英国作家。从哈代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些线索,获得一些灵感。许多人读过他的小说《苔丝》或改编自他小说的电视剧《卡斯特桥市长》。然而,哈代开始写作时是个诗人,他的诗歌创作贯穿了他的文学生涯。1896年《无名的裘德》出版后,哈代放弃了他的小说创作,回到了他文学创作的初衷。他先后发表了八首诗,成为他那个时代的著名诗人之一。

在英国现代主义文学盛行的时代,哈代被认为(或被歧视)是旧时代的最后一位继承人,他没有得到公正的评价是可以理解的。哈代描述了传统的英国乡村生活,代表了传统的英国价值观。他的小说和诗歌经常使用传统的形式,注重诗歌形式的韵律和节奏。在强调“创新”和提倡“实验”的时代,在“意识流”和“自由诗”的时代,哈代显然看起来像是一件烂古董和前王朝的遗物。哈代曾经说过,自由诗在英国不会有任何结果,“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用旧的风格写旧的主题,但是要尽力做得比我们的前辈更好。”在现代文学占主导地位的时代,这种观点既僵化又陈旧。

然而,随着现代主义进入历史和新时代的到来,哈代也迎来了新的读者和新的评价。这个新时代应该说始于20世纪50年代,始于英国诗歌对现代主义文学的反叛。后现代英国诗人逐渐放弃了现代主义自由诗歌和非个性化诗歌的概念。人们逐渐认为现代主义实际上是一所外国学校。它的代表庞德和艾略特都是美国人。他们得以成功并在英国站稳脚跟,因为那个时代的大多数英国诗人都死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为现代主义留下了空间。因此,现代主义实际上是美国诗人对英国诗歌的绑架。与此同时,人们也意识到英语诗歌的传承,即所谓的英语传统,并没有被打破。当人们回到历史时,他们会发现哈代、褒曼、格雷夫斯等等。现代主义霸权一度压制了这些诗人,但实际上他们是现代英国诗歌的真正代表。

哈代在英国新时代变得越来越重要的另一个原因是随着后现代主义对种族、性别、阶级等话题的关注。,民族认同已经逐渐成为一个重要的话题。虽然英国是一个小国,但在其领土上有几种不同的文化传统。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历史和文化传统。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国旗代表了几种不同文化传统的交汇和融合。然而,在后现代时期,北爱尔兰的所有权问题尚未解决。苏格兰和威尔士相继建立了自己的议会和政府,争取在联合王国内部实现最大程度的自治。在文化上,有几个地区非常强调他们的独立性,即他们属于凯尔特文化传统,不同于英国的盎格鲁撒克逊文化传统。

另一方面,英国也在思考自己的民族特色,寻找所谓的“英国化”。在搜寻的过程中,几个作家浮出水面并受到特别关注。例如,简·奥斯汀再次受到读者和电影导演的青睐。《傲慢与偏见》出版于1813年,在分别于2003年、2004年和2005年被美国好莱坞和印度宝莱坞改编成电影之前,曾多次被改编成电影和电视。原因与奥斯汀作品中反映的英国特色有关。哈代是另一位在对英国特色的深刻反思中备受青睐的英国作家。据说“哈代热”于2004年开始在英国出现,并持续升温。在过去的两年里,哈代的三篇传记研究已经发表,许多评论文章已经发表,甚至著名评论家特里·伊格尔顿也参与其中。在英国作家中,哈代的作品是继奥斯汀作品之后最适合银幕的作品。

哈代的诗歌和小说描述了英格兰南部的村庄,即所谓的“威塞克斯”地区。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当英国社会向工业化转型时,一种更传统的生活方式仍然保留在这里。另一方面,工业化和城市化给英国各地,甚至偏远地区带来了许多影响。我们也可以从哈代的作品中看到这一点。社会阶层的分化、传统文化的侵蚀、价值观的改变、婚姻制度的自由化、教育制度的创新和犯罪率的上升都是这一历史变革的结果。哈代对英国村庄的建设清楚地反映了英国人民的集体记忆,这一历史已经消逝,对他们来说是不可能恢复的。随着帝国的衰落,英国逐渐从走向世界转向回归故土,回归大英帝国的核心,寻找英国人自己的“英国性”。

2.所谓“英国化”是指英国民族的特征。很难非常准确地定义它。然而,当人们看到某些特征和趋势时,他们会意识到这是英国独有的,那就是英国性。美国诗人艾略特于1914年定居英国,并于1927年成为英国公民。他特别喜欢传统的英国文化。根据他的传记,他喜欢传统的英国餐馆,饭前喝雪利酒,饭后喝葡萄酒。他在历史上的玫瑰战争中支持约克家族,所以每年在玫瑰战争的关键战役博斯沃思周年纪念日,他总是佩戴白玫瑰来纪念最后一位英格兰国王理查德三世。他穿着西装,戴着帽子。必要时,他轻轻地举起帽子向他尊敬的人致意。他有英国绅士的风格。

1940年,艾略特来到英格兰南部的小村庄东科克。这是他的祖先在17世纪移民到美国之前居住的村庄。在他成为英国公民后,这也是一次寻根之旅。在《四个四重奏》中,他描述了乡村道路、农舍、教堂和园冶,并想象了每年五月举行的篝火晚会。随着音乐的节奏,人们在农村表演欢快的传统舞蹈。男人和女人成对出现,他们的脚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他们代代相传,永无休止地生活下去。他们也应该跟上季节和时间的节奏。

这个小村庄所代表的传统与哈代描述的英国村庄相似,这对想成为英国人的艾略特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也许这就是他正在寻找的“真正的英格兰”。1939年,在去东科克寻找他的根源之前,他在剑桥大学发表了一次学术演讲,描述了他心目中的理想社会。这篇演讲后来被发表为“基督教社会的概念”。在他的演讲中,他描述了一个以基督教社区和单位为基础的传统社会,一个人们互相认识、在同一个教堂礼拜、与自然密切接触、价值观和世界观建立在宗教基础上的社会。可以说,这是艾略特心目中东科克的缩影。他渴望这样一个社会,因为在他看来,英国社会正朝着他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工业化和城市化正在改变英国社会的面貌和人口构成,英国正在失去其“英国特色”。

在此之前,1933年,艾略特曾在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发表演讲,题为“追寻异教之神”。在这所典型的南方州立大学,他甚至表达了对战前南方社会的怀旧之情。内战前,美国南部是一个传统的农业社会和典型的英国贵族社会。它远离像纽约这样的大城市,人口相对单一,信仰、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与传统的英国一样。“你没有那么工业化,外国人较少入侵,你有更多肥沃的土地,”他告诉弗吉尼亚大学的听众。艾略特断言,如果你想恢复失去的传统,“可能性比其他地方都大。”

艾略特在这里的传统与他后来在1939年构思的“基督教社会”和他描述的“东科克村”有许多相似之处。他说,传统不是一种宗教信仰,而是在这种信仰基础上形成的生活,“包括所有习惯行为、行为和习俗,从最重要的宗教仪式到最简单的问候方式,但这些都代表了‘住在同一地方的同一批人’的血缘关系。”他认为,应该尊重和珍惜当地的特点和传统。如果地方特色消失,世界向同一个方向发展,世界将变得单调乏味。

3.哈代和艾略特描述的“英国社会”至今仍然存在。有人称之为“有机社会”在兰开斯特郊外的乡村,乡村公路旁,有一家名为“羊毛旅馆”的英国传统餐馆,它是由农舍改造而来的。在这里你可以看到这个社会的缩影。这座农舍建于1905年,已有100多年的历史。这家餐馆以其在小册子中的悠久历史而自豪。其中,厚厚的木制桌子和沙发保持了乡村的广泛风格。壁炉是一个真正燃烧木头的壁炉。据说冬天的感觉比电加热或水加热好。聚集在餐馆的客人都是当地居民。他们看起来矮胖、大胆、无拘无束、满脸通红,他们的职业可能是农民或牧场主。他们喝酒,吃饭,谈论他们知道和关心的事情。相同的背景,相同的语言和相同的文化背景使这里的气氛很愉快。

然而,这种“有机社会”在日益多元文化的英国越来越罕见,哈代和艾略特对“英国性”的定义也逐渐淡化。在伦敦、曼彻斯特、格拉斯哥、爱丁堡和类似的大城市,人口的构成越来越多样化。这样的大城市越来越像美国的纽约、法国的巴黎、意大利的罗马和德国的柏林。生活变得越来越国际化。世界各地的人们都能在街上听到世界语言。整个城市是一个大熔炉。不同信仰的人生活在同一个社区,去不同的教堂。这些现象越来越普遍。全球化已成为世界趋势。不同的文化相互包容。多元文化社会正在世界各地逐渐形成。

在这样的大趋势下,坚持“英国传统”是可以理解的选择,但也是一种狭隘保守的思潮。哈代和艾略特对民族独特性的过分强调已经不符合时代的需要。值得注意的是,“美国优先”和“英国离开欧洲”的现象都反映了这种回归祖国的思想,也反映了保守和民粹主义的思想。经济、科技、贸易和交通的发展所形成的全球化使我们越来越不可能站在一边,坚持过去。不同文化的交流和相互学习是时代的潮流。

(作者:张健,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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